第104章(3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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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嵬至今仍不敢去看枫山脚下那烧得只剩断壁残垣的道观,而那时的谢翎却还是个孩子。
  沈云屏道:“我知道那破毯子是你三个好容易从大乞丐手里夺回的家当,拽着去水缸里洗干净。可洗了半天也没洗出来,你流的血太多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十指交握,拇指搓弄、抠挖着指头上细碎的伤疤。
  好像他还在洗那条破毯子。
  秦嵬只觉这搅弄的动作,好似挖在自己心口,不由伸出一只手去,将他的手裹在自己掌心里:“谢翎……”
  沈云屏闭了闭眼,无奈又痛苦地自喉管中挤出话来:“我忘不了留在我手上的味道!”
  秦嵬只觉身上好似痉挛一样地疼起来。
  方锦死前留在谢翎手上的血,和熊瞎子凝固后又在水缸里泡开的血,似千斤重担,压在谢翎的身上,将他死死地裹住。
  那并非是血的气味。
  那是绝望和离别的味道。
  那是曾拥有的一切如今都已离开自己的味道,残忍无情地将尚且年少的谢翎压垮。
  但他还不能垮塌,因为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所以只能在短暂的垮塌后迅速重建,而这重建的过程里,这气味丝丝缕缕地渗入其间,成了他的一部分。
  沈云屏深吸口气,还要再说下去,却感觉秦嵬猛然坐起,似年少时打闹摔跤一般,将他扑倒,死死压着。
  方才折腾得不轻,爽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沈云屏才逐渐感觉身上的异样,被秦嵬塌天大祸一般压下来,什么难过伤心都被挤得如隔夜饭一样吐掉,只剩骂娘:“你疯了不成?”
  秦嵬苦笑的声音却响起:“你我如今,都各有各的轴脾气和残缺,是不是?”
  沈云屏愣了愣,想起秦嵬那“屡教不改”的毛病,不由也苦笑起来:“真是再对没有了。”
  秦嵬并不说那些医理,也不勒令沈云屏再不许擦手上的伤口。
  因为他完全理解这是怎样的感受。
  秦嵬自街头混饭到如今江湖扬名,早已知这世上最荒唐的事情,就是要别人按自己的喜好和对错来活。
  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注定要过每个人各自斑驳的一生。
  就如他注定不会再成为养家糊口的寻常人一样。
  自他拿起刀的那天起,就要为自己的道义而活。
  所以他上恶风山,闯毒谷,因为对秦嵬来说,越与他心里的“侠”相近,他就越觉得痛快和安稳。
  而能令他不顾一切地追寻这种理想的前因,是他对生死的麻木。
  因为他就是这样长大的。
  这烙印在他魂儿上的斑驳,哪怕是谢翎、饭桶和磨盘合力,也很难抚平。
  这道理套在沈云屏头上,也是一样。
  谢翎失去一切,才有了如今的八方楼主沈云屏。
  他过早地成长和周旋在黑白模糊的江湖之中,若没有这细腻敏感、多疑多虑的心思,早就被撕成碎片,不知死在何处。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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