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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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珏无言以对,心中苦笑暗想,那这佞幸帽子,是如何都要扣他一辈子了。
  也罢,早在此间身浴腥血,从来做不了一世好人。既如此,再做一世佞臣又如何,终究无甚区别,合该是这数十年来身赴修罗的报应。若平怀瑱难得善终,那这恶果他陪着一起尝,世间炼狱陪着一起堕。
  “清珏,你应我一声。”
  李清珏合眸颔首:“好,臣不再提。”
  平怀瑱缓缓释出一口长气,拥他许久,轻吻落到眉间。
  立后之事,僵持一旬,终得融冰消解。
  李清珏信守承诺,不论朝臣如何急切,都不再向平怀瑱施压半字,由他空置后宫,摆着那副眼不见观耳不曾闻之姿,进朝司其职,退则与平怀瑱闲庭信步,阅书写字。
  朝中臣子倒还有不愿松口的,平怀瑱随意逮了一个,心慈手软地罚去半年俸禄,虽不算苛责,却有杀鸡儆猴之用,终令诸臣闭嘴噤声,再不置喙皇帝私事。
  纯月之初,万物清脆葱茏。
  气候日渐温热,李清珏一架竹榻置于院间,躺在上头能覆着暖阳舒舒服服地憩上许久。而他今日一觉未醒,竟寐至戌时月升,平怀瑱逢暇出宫,入其寝院一眼便望见如此景象。
  蝉虫啼鸣躁耳,平怀瑱放轻脚步上前,缓缓坐到身旁,解下轻薄外衫为他披覆挡风。竹榻随之微生轻响,李清珏偏了偏头不曾惊醒。
  院里仆从皆已遣下,柔嫩树叶随风往下飘落,平怀瑱伸手挡在李清珏面上,接住半片儿叶,揉了一揉,指间心里分外绵软。
  如此体贴陪伴好一会儿,李清珏才双眼微动,悠然转醒。
  平怀瑱伸手抚他侧脸,听他含着未消睡意,闭上眼问:“几时了?”
  “戌时过半。”
  李清珏撑身坐起,后知后觉地抬眼望月:“睡了挺久。”
  “用过晚膳了?”
  李清珏闻言颔首,平怀瑱暗感欣慰,想他沐休之日能好好歇上一歇也是难得。
  “臣方才做了好长一梦。”
  “梦见什么?”
  李清珏虚眸回想:“盛世太平。”
  “仅是如此?”
  “‘仅是如此’?”李清珏摇头,“皇上以为守得太平永固十分容易?”
  “不易,”平怀瑱笑予承诺,“但定能如愿。”
  李清珏听罢浅笑,眸里认真:“臣信,臣想要的,便是君王安泰,山河长存。”
  平怀瑱心下动容,今夜前来寻他尚还有话欲讲,借此时机问道:“而我所求,除山河长存,还有你长伴君侧……清珏,倘有一日我身事了,胆敢放手这江山与人,你可愿同我去往寻常人家,闲度余生?”
  李清珏抿紧双唇,眼底神色霎时如夜湖暗沉,险些以为眼前人窥破了他方才梦境。
  说什么盛世太平,不过他冠冕堂皇一句善言罢了。他所梦之事无甚鸿伟,只闲院三两间,粗茶盈肺,人一双。
  可如今这天下平怀瑱得来不易,且膝下无子无女,又可安心放手与谁?
  李清珏不敢答。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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