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雪衔春信(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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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么一瞬间,他整个人十分空茫,仇怨痛楚、委屈无助,统统没有了。
  如絮雪花铺天盖地而来,簌簌落在肩头。
  他只觉得天真的好冷。
  钻心蚀骨的冷。
  但好像……还残存了一点方才那人手炉的余温。
  景珩拾起衣角边那块鎏金合符,质沉泽艳,上壳錾雕刻有半圆形龟壳纹,印面阴刻“长宁”二字篆文,章制小巧精致。2
  他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掸去金穗子上染的几片薄雪。
  他挣扎半晌终于起身,眉眼间、朝服上早已遍布细碎的冰凌花,双膝以下被雪水浸得濡湿。
  《正史·大夏》记载:永元十三年腊月初四,长平侯景湛与夫人赵微月身死,二人尸身未得归京,曝尸西北,不知所踪,百姓无不惋惜哀叹。
  皇权天街之下,踏尽公卿忠骨。
  然,正史未有云
  ——长平侯长子景珩得长宁公主相助,雪夜奔袭千里,在永元十四年的钟声敲响之前,扶长平侯景湛与夫人赵微月灵柩葬于青州。
  所幸,雪衔春信来,枯骨得归处。
  那年除夕飘起了小雪,景珩是在长平侯夫妇的陵墓前度过的。
  青州的雪天不冷,贺新岁的烟火很漂亮,屠苏酒也很清冽。
  景珩想,他的父亲母亲这一生蹉跎,虽然逝世后未得归京,却也没有如传言所说曝尸荒野。
  父亲与母亲一定喜欢青州这地方,闲云野鹤,远离纷争与尘嚣。
  景珩后来听闻,明德帝得知长宁公主将合符借出,朝她发了脾气,怒斥一顿后,下令将萧钰禁足一月,幽闭思过,罚跪抄书。
  他很想再见她一面,好好道谢,可最终还是掐灭了这个念头。
  景珩从没有忘记,那个十二岁的少女在雪地里拉了十七岁的自己一把。
  那是隆冬九重宫阙里,少有的明媚。
  再以后,景珩做了一个决定,他想尽力守着那方神祇,不染尘埃。
  明德帝训斥的话,萧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无非是几句“胡闹,任性妄为”、“屁大点年纪懂什么”。
  雪停后的某个夜晚,长空如墨,细长的坚冰悬在房檐下,消融的雪水顺着冰柱滴落。
  屋内金丝木炭燃得正旺,萧钰伏在案几前抄书,她忽然抬头问陈皇后:“母后,你也觉得我的过错很大吗?”
  陈皇后替她换了一盏更亮的油灯,笼了笼烛火,她的眼中是慈爱与无奈,语气恳切:“沅沅没有错。”
  沅沅是萧钰的小字,只是后来她长大了,便叫得少了。
  “父皇此举甚是不妥,”萧钰停下手中笔,声音无比坚定:“若大夏的忠良将士都是此般归宿,日后还有谁会效力戍边,百姓又该怎么办呢?”
  “父皇如何罚我,我都不会认的。”
  “给景小侯爷合符,我不悔。”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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