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7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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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赶到那间他与爹娘在小石城外租下的小院儿时,才发现本该猫在这里过冬的三个朋友全无踪迹。
  房东老太也在两个月前意外离世,那些稍微知情的邻居告诉楼里打听的暗桩,曾有一个瞎眼乞儿死在院子里,被另两个乞儿同伴推走了。
  沈云屏只在小院儿里找到一滩早已渗入泥土中干涸了的血,角落丢着几块儿破布绷带,还有一张他曾与三人一起盖过的毯子。
  显然是饭桶和犟磨盘曾试图在这里给人包扎,但东西用了好多,却都止不住血。
  破布上是血,毯子上也是血。
  熊瞎子曾在这里流过好多血。
  他咬着后槽牙,两手抓着沾满了血的发黑的泥土,在地上徒劳地挖了几下,又转而去拽那个毯子。
  那破毯子又臭又沉,他拖着跑去水缸,将毯子丢进去用力地搓。
  他以前总埋怨这破毯子臭气熏天,洗都洗不干净,不如换掉。
  但他那时候却想要洗干净这条毯子。
  就好像如果洗干净,血就不存在。如果血不存在,熊瞎子就没有流过这么多血。
  楼里的探子小声说,一个孩子流了这么多血是活不成了的。
  他像条疯狗一样将探子推开,又扭头去搓那条毯子。
  毯子上的血水流出来,好像粘在他的手上。方锦的血好像也在手上。
  他的爹娘流了血,他的朋友流了血,就只有他还好端端地站着。
  一个人如果被剥夺了那么多的东西,到底还有什么要活下去的理由?
  沈云屏扶着水缸,深深地弯下腰去,干呕起来。
  胃里流出的像是血,但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水缸里的就是血,所以散发着血腥的味道。
  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他的呕吐愈演愈烈,以至于接下来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他都总觉得自己身上有股怪味。
  起初衣服需要一天换三回,澡要早晚各一次,手更是随时都在洗。
  直到老楼主冷冷地告诉他,这些事情很耽误时间,而且会很引人注意,前者不该是一个要为爹娘查明真相的人要做的事情,后者不是一个八方楼的探子会做的事情。
  这话说完,沈云屏才终于慢慢克制,只剩下一些无伤大雅的讲究。
  他早已不跟人在一个锅里抹勺子了,因为没有值得他放下那些讲究的人。
  但只要他没有见到三乞儿的尸体,他就会一直相信这世上还有值得他这么做的人在。
  马车驶进铜雀城。
  秦嵬终于忍不住问:“我们何时启程去奉春台?另外,那地方并不方便活动。”
  “急什么,着急的是秦嵬和沈云屏,而不该是海连潮和他的心肝儿。”沈云屏放下书。
  秦嵬叹口气儿:“你要是再那么喊,我就真跟你着急了。”
  沈云屏笑了一会儿:“我难道不知道?奉春台早已是屠家的地盘,屠青虽出身江南,近些年却常在奉春台长住。你与他见过,怕他认出你。”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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