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3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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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发走伙计,亲手给马喂了草料,又开始从马背上卸包袱。
  秦嵬这一路全靠打劫杀手之流吃饭,行李原本只是小小一个,团起来就能走,偏偏遇到沈云屏之后,多出了几套衣服,把包袱撑得大了不少。
  他一边收拾着包袱,一边低声道:“你还没走?”
  马棚阴影处立着一道人影儿,不知何时出现的,也不知站了多久:“我要走了,只是很久不见,与你多说几句,过段日子见到那饭桶,我也好有话说。”
  秦嵬的唇畔荡出真心笑容:“我刚才听到了一些事情,段二的那个小厮已经被发现了。”
  那人道:“我也只比你早知道一会儿。这总归是个不错的消息。”
  “看来有人并不想让这消息传开,否则以那位少爷的神通,哪怕如今耳目不畅,也不至于今日才从些无名小卒口中得知。”秦嵬抚摸着温驯的老马。
  那人问道:“你跟着那位也有几天了,他怎么样?”
  “是个心眼比体重还要重的狐狸,可却不知为何竟然不令我讨厌。”秦嵬举起自己的包袱,“他还给我买了两套衣服,一套正在我身上穿着,还有一套更厚些可做替换。”
  那人沉默片刻,犹豫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自然是讨好献媚,难道还能用刀逼着他买给我?”秦嵬显得十分理所当然,“他八成也觉得我有蹊跷,所以我一讨好,他便笑纳,我不讨好,他就会给我讨好的机会,省得我闲着没事做。”
  那人奇怪道:“这与钓鱼有什么区别?”
  秦嵬不仅给自己的马添了草料,又给同样拴在马棚的另外两匹马也添上:“区别在于鱼没有其他心思,而我对他别有用心。”
  “哎,”那人叹气,“师父早说过,叫你多看几本书,少乱用成语,以免让他觉得师门不幸。”
  秦嵬满不在意:“师父也没看过几本书,他刀法有一招叫‘大鸟展翅’,我照着念了几年,出来才知道是‘大鹏展翅’,而且十本刀谱里九本都有这名字,他起名根本就是照抄地摊话本,还抄错了,幸好我没有出招前大叫招式名字的毛病。”
  那人幽幽道:“他老人家到现在还分不清大鸟和大鹏,你也不要告诉他。我恐怕他年事已高,别人要钻地缝,他就要钻棺材了。”
  闲聊的时间并不多,只漏了这两句,秦嵬再开口就已是正事:“对了,你知道那位似乎是半道才出现在楼里的吗?”
  那人愣了愣:“不知。这等事关楼内的秘闻,怎会轻易流出。”
  早猜到如此,秦嵬并不意外:“去查查,我总觉得他有蹊跷。”
  “不是主要查上任楼主么?”那人道,“老楼主必定与当年之事有所关联,咱们只是还不清楚八方楼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还是说你觉得他也牵连其中?”
  秦嵬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只是觉得必须要查。”
  “你对他有了许多在意。”那人奇道,“除了咱们几个,你何曾在意过旁人?”
  秦嵬沉默半晌,终于开口:“不知为何,看到他,我总会想起许多事情。”
  “任凭谁被追杀一两个月,在生死间徘徊,都会想起许多事,听说人死前会看到走马灯。”那人宽慰,“还没看到一座桥和一条河,问题就不大。”
  秦嵬微笑道:“还能这么挤兑我,看来你这几日过得还算悠闲。”顿了顿,他低声道,“我总会想到小时候的事情。”
  那人想了想:“要入冬了,再过几个月就是谢叔方姨还有谢翎的祭日。”
  秦嵬平静道:“祭日对我有什么影响?我的心里只剩下他们三人的名字,根本没亲眼见过他们的脸,只靠手摸,靠你们的叙述才想象出三人模样,祭拜都找不到目标。”
  “我们也不见得比你能想得更多。谢叔方姨也就罢了,谢翎到死都还没治好脸上的毒疮,终年都绑满一头纱布,你好歹还摸过他的脸,我俩却从来都没见过他去除纱布的样子。或许是因祭日临近,你才会如此。”
  “我从不会因想起这茬而多出没用的闲愁。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没工夫为了祭日伤心。”
  那人又道:“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你已走在了无法回头的路上,人一旦知道自己必须一条道走到黑的时候,就总会想起来曾经见到过的光亮。”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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