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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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老汉就不拔草了,他守着树下,远远地张望,也不知道自已张望个什么,但他很快又看到,除他之外,也有别人在远远地张望。
  张望了一会儿,听到马蹄声,这次是张家的大儿子,那个寻常不回村子里,趾高气昂的差役,这可是县老爷的亲信,所有人都知道他只要跺一跺脚,整个石佛沟都要跟着轻轻颤动。
  他脸色也煞白,跌跌撞撞地逃进了那气派的农家院里。
  孙老汉心里就敲小鼓,敲了半天,不知道张家到底发生了何事。
  转过天,他知道了一点,来村子里卖豆腐的王豆腐说,县里有告示,说朝廷要严查“侵占田产、欺压良善”之事,冤者可直接向州衙投状呢!
  孙老汉听了不言语,其他围过来买豆腐的人也说,“这和张家有什么想干?”
  “他家清白么?”
  “不清白,可也查不到他家头上,那可是咱们的里正,别的不说,张大可是县里的一号人物呀……”
  王豆腐说:“你们哪!想岔了!”
  虽这么说,可村子里没人敢再多说什么,都与张家有亲,都受过张家的欺负,不一定是什么样的欺负,但反正都还能活下去。
  能活,大家就会谨小慎微地活。
  第三天石佛沟来人了,一队穿着公服的差役,但不是县里的,是州府的,他们神情冷峻,骑着马来到张家,过了一会儿,村里人就听见张家鸡飞狗跳起来。
  孙老汉跟着村人都围在他家外面,伸着脖子看,过一会儿就看到他家的大门开着,一个接一个被带出去。
  堂堂的里正,看起来好憨厚的一个人,被牵着出来,也像是一条狗,经过孙老汉身边,他忽然停下来,看了孙老汉一眼。
  那眼神孙老汉说不清楚,像是恨,像是怕,可也不准确,更多的是一种被泰山压顶的,无法招架,无法抵抗,无法动弹的一种惊怵的麻木。
  第四天,村口酒坊的二儿子也被抓到了,他原本是逃了的,可也是他爹害了他,金人来时,其他人逃,他家留下给金人干活,练就了讨好的手艺,可将逃难的本事就荒废了。现在官差来拿他,他只会躲在相好的家里,第四天的早上,相好的就给他推出去叫官差带走了。
  到了第五天,县衙的堂鼓从早上响到中午,鼓槌都敲断了一根,到处都是告状的。
  其中有人真是苦主,被里正家的人欺负过,张横那四十亩田地都是他一点点置办下的吗?那里还有许多龌龊事,比如他家想要买田,人家不卖,他家就要使出手段,拐着人家去县里,哄着大吃大喝几日,再在赌桌上按下手印,将自已家的牛,自已家的地,还有两间破瓦房,一起押给堂哥家。
  都是远近的亲戚,但都站在县衙外,往死里告张家。
  孙老汉没告,他不会写状子,不知道该告什么,他的田是没了,他的儿子也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能在河沟里开垦两亩田地,现在太平盛世,没有兵乱,官差收税也不重,他能养活孙子孙女,他就不再节外生枝。
  不过第六天,有人开始来孙老汉的窝棚了。
  王豆腐送来了豆腐,两个小娃子美美地吃了一顿,那可是豆腐,放在锅里加水煮一煮,只要一点酱在上面,就能让两个孩子吃得大汗淋漓,连汤也一点不放过,全喝了下去,喝得肚皮滚圆。
  小娃子吃完豆腐,又有村里人送别的东西来了。
  这次还有一篮子的青菜,还有一壶酒,还有……还有鸡蛋!
  大家像是忽然想起来他这么个人了,明明他儿子死后,他在村里是狗也不如的,可现在大家说:“你的田,都要还给你了,老栓叔,你可知道不知道?”
  第十天的时候,县衙的判决下来了。
  里正张横侵占了谁家的田,包括孙栓的,都要归还,他那大儿子当差期间收受贿赂、包揽词讼,革职,杖八十,他的二三四五儿子各犯了什么罪,包括但不限于伤人,敲诈,欺凌妇女,最后是徒刑三年,刺配琼州。
  张家的家业是抄了,不多,但也很可观,其中大半充公,小半也给受害者们分分,有些是真受害者,有些是假受害者,但无所谓,反正墙倒众人推。
  孙老汉的田也回来了,那五亩地,一点也不少,差役把一根木桩钉在东边的旧沟上,说:“老栓叔,等女吏们回来画图,还要你替俺们美言几句。”
  刘小娘摸了摸那根木桩。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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