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相信(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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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间里,裴光霁一见沈书月进门便从茶案边站起身来。
  沈书月阖上门后,一面快步往里,一面从袖中取出了七日前默绘下来的那张图纸,将要递出去之前又突然收回了手。
  裴光霁将案上的茶具归去一旁,抬眼看见她收回图纸,面露疑问:“怎么了?”
  “那晚我们说好了,我答应将此事告诉你,你也要答应我,凡事有商有量,不能擅作主张抛下我行动。”沈书月又确认了一遍。
  裴光霁点下头去:“我答应你。”
  沈书月将图纸递了出去,一边在茶案对头坐下一边解释:“我看到的图纸有些地方已经弄脏看不清了,所以没能默绘全,你能瞧出什么问题来吗?”
  裴光霁落座后凝神看过一遍图纸,摇了摇头:“看起来没有明显的纰漏,就算图是全的,这类隐患恐怕也只有最老道的水工才能看出门道,并且应当只涉及极其微小的某处结构,否则如此大的工事,难能欺上瞒下至此。”
  “那我们也不能到处去找水工看图,这样定会打草惊蛇。”
  “不光打草惊蛇,”裴光霁从图纸里抬起眼来,“而是就算查明了通宁堰暗藏弊病,也证明不了季正康的罪行。”
  “你是说,只有工部盖印的那张正本图,才能作为季正康的罪证。”
  裴光霁点了点头:“照你告诉我的这些,如果我没猜错,当年应有两份不同的筑堰图,一份是合规的原图,另一份是暗留下弊患的篡改图,季正康将篡改图盖上官印下发,而将原图留在工部为档,如此,即便东窗事发,也可推责是图纸下发后,底下人誊绘出了错。”
  沈书月不解:“那季正康当年不是该把这篡改图及时销毁吗?如此关键的罪证,怎么会流出来呢?”
  “前几日你与我说了此事后,我回想起山长跟我谈论朝中事时曾提过,去岁工部有一位主事官获罪下狱,被判了流刑,后来因身弱染疾死在了流放路上,这事本是寻常,山长与我提起也只是谈论刑罚的轻重,但眼下看来,其中或有蹊跷,因为那位主事官,当年原曾是工部掌理文书存档,兼绘工图的令史。”
  沈书月恍然:“你的意思是,这人很可能是季正康的人,当年曾参与篡改图纸,得了升迁,但因为担心将来东窗事发,自己会被拉出去顶罪,所以当年本该销毁那份篡改图的时候,他可能动了什么手脚,悄悄将这图纸留存了下来?”
  裴光霁点头:“这手脚应当动得隐秘,所以季正康此前并不知晓,但他既有二心,长年累月总会露出马脚,此人去岁获罪下狱,很可能就是季正康察觉了他的异心,这才罗织罪名除了他。”
  沈书月心惊得一跳:“那这图纸,是他临死之前拼死托付出去的……”
  “想是因为这些年,季正康手中权柄越来越大,此人担心托付给朝中人,反会落入季正康之手,所以反其道而行,托付去了民间,只是如此虽暂时保全了图纸,但受托之人既为白身,要令此图越过层层被腐蚀的官员上达天听,定然极为艰难,这才想到了将图纸藏进画里的法子。”
  沈书月深深蹙起眉来:“你是说,这官场上有许多季正康的同党……”
  “在堤堰之上暗留隐患,意在人为助长水患,年年水患,便年年皆有贪腐之利可图,这利益锁链串连之人,定不会少。”
  “那在没法确定谁是敌谁是友的情况下,我们就不能贸然去拉拢谁。”
  裴光霁点了点头:“你与我提的那位祯华公主,就算她与季正康有怨,在各方势力盘踞的朝堂之上,敌人的敌人也未必是友,除非能求证到她确切的立场,否则贸然拉拢,便有引火上身的可能。”
  “可眼下如果要去取我阿娘那幅真迹,可能就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求证到祯华公主的立场了。”
  “你知道你阿娘那幅真迹在哪里?”
  沈书月牢牢攥紧衣袖,点了点头。
  看出她的胆战,裴光霁定定注视着她:“如果你害怕,眼下季正康并没有起疑,还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沈书月抬手捂住了额头:“来不及了……”
  这幅画此刻恐怕已在阿爹手中,注定会在今岁的十月跟着阿爹回到中土,沈家已经跟这件事彻底绑在了一起。
  更重要的是,这次回到清正元年,她迂回着问了阿弟,阿娘所绘的通宁堰这些年如何了?
  阿弟告诉她,宣墨十九年,也就是清正元年前一年,因为一场持久的暴雨,洛青漕河水势大涨,通宁堰溃塌崩毁,沿河百姓死伤上万。
  这幅画不光是她和裴光霁的命运,更是江南无数百姓的命运。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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