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5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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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人知道,寡人错了,从逼走廉颇的那一天,就错了,从赶走李牧的那一天,就更错了,可寡人……寡人那时候不知道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夜幕降临,将这座破旧的府衙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赵王迁坐在黑暗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恐惧。不是怕秦军,不是怕死,是怕……孤独。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先王拉着他的手说:“赵国就靠你了。”
  他说:“儿臣一定不负父王重托。”
  他以为他可以的,以为那些忠心耿耿的将军们会替他守住江山,以为那些巧言令色的宠臣会替他分忧解难。
  可到头来,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被自己推下王座、被天下人唾骂、被史书记为“昏君”的亡国之君。
  赵王闭上眼,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千里之外的楚国,一座不起眼的小城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可他的眼睛,依旧清明,依旧锐利,只是那锐利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落寞。
  这是廉颇。
  他在这里住了快一年了,楚王虽然收留了他,却始终不肯用他。他被安置在这座小城里,有吃有喝,有仆从伺候,就是没有兵权,没有战事,没有他想要的一切。
  他知道为什么,楚王怕他,怕他像在赵国那样功高震主,怕他像在魏国那样不得重用又愤而离去,怕他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干脆就养着,养到老,养到死,养到所有人都把他忘了。
  邯郸城破的消息,是上午传到的,传信的人是他的老部下,从北方一路南逃,辗转千里,才找到了这里。廉颇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老部下以为他睡着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老将军?”
  廉颇睁开眼,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更像是释然。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下去歇着吧。”
  老部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廉颇一个人,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把破旧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赵国的朝堂上,他站在赵惠文王面前,慷慨陈词,说“赵国能守,能战,能立于天下”,那时候的赵王,年轻,有锐气,听得进谏言,用得了能臣,是赵国最好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也年轻,力能扛鼎,勇冠三军,是赵国最锋利的刀。
  后来,赵惠文王死了,新的赵王继位,赵国开始走下坡路,接二连三的将领都被赶走了,赵国最后的路都被自己人折断了。
  “对不住。”廉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对不住先王。”
  他说的先王,是赵惠文王,是那个曾经信任他、重用他、把赵国的生死托付给他的君王,他没能守住赵国,没能保住赵国的江山,没能完成先王的遗愿,他已经尽力了,可还是没能做到。
  廉颇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把破旧的蒲扇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去捡,就那么闭着眼,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就这样吧,他想。
  他老了,打不动了,也跑不动了,赵国没了,他连家都没了,这座小城不是他的家,楚国不是他的国,他只是一个无处可去的老头子,坐在这里,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那一天,应该也不会太远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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