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5 / 6)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自庞稷屋里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净手、更衣,点上熏香,将外头买来的糕饼摆放在点心碟子里。
  于是明媚的阳光透过窗纸,蔓延满室,香炉中烟气渺渺,掺着桂花糕的香味,一切,仍是士族公子的习惯。
  便记忆不曾恢复时,也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布置完这一切,裴忻在书案前坐下,面前摊了一本诗集。
  他提笔想写字。
  可是刚刚用力后,右手剧痛发作,眼下抖颤不止,几乎不能落笔。
  他深吸口气,忍着痛,掰着桌角强行抬起手,却因太用力,不慎扯破了纸。
  刺啦一声,裴忻看着那泛黄纸张上的裂隙,半晌,神情怔怔。
  他从前,用的是浣花笺、花帘纸。
  眼前这种粗纸,脆而易碎,不易吸墨,便连他房中的婢女都不屑用。
  怎么……怎么就落得这般境地呢?
  庞稷虽有钱,却并不大方,他搜刮来的钱财有别的用处,便愿意纵容他这些讲究的习惯,给的东西也都次了不知几等,做起来,不伦不类。
  怔怔半晌,换了新纸,重新抚平。
  比墨迹更先落下的,是温泪。
  一滴一滴,力透纸背,终是掷了笔。
  他实想不通。
  原以为清醒之后,是大难不死,功名加身。怎地一觉黄粱,成了匪寇反贼,手上沾血,认贼作父。
  他明明……是父母娇宠,翩翩公子,临行前,桂花树下,心上人作画,他还在画上题了诗。
  再吃桂花糕,裴忻越发泣不成声:“真难吃。”
  干噎甜腻,一点也没有余杭的好。
  可他如何才能回去?又如何回得去?
  刚恢复记忆的那段时日,知道自己入了贼窟,混沌中随他们做了恶事,也想过以死明志来赎罪,终究没有那个胆量下手。
  身上有伤未愈,身边俱是刀尖舔血之徒,他实在是怕,惶惶不可终日。
  为了有一日能找机会跑出去,只有哄骗庞稷相信自己,假装不曾想起一切,继续跟着铁索军一起行杀人越货之事。
  于是酿下的错一多再多,覆水难收。
  时至今日,他真的十分怀疑,自己还能回去吗?
  春江花月,孤舟渡口,终不似,少年游。
  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害怕死者的冤魂,害怕家人的谴责。更怕闭上眼,那个秋光里干净明艳到极致的女郎入梦来,泪水涟涟,控诉他为何出尔反尔。
  可……她一次也没来过。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