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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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西娅的絮语最终消融在卧室滞重的空气里,她有些懊恼地住了口,仿佛那些话语也耗去了她所剩不多的气力。好友沉睡的姿态让她想起她们四年级的某个午后,莎乐美也是这般毫无防备地躺在黑湖边软乎乎的草坪上闭着眼睛晒太阳。那时的她们会谈论无聊的古代魔文作业和即将到来的舞会安排,最大的烦恼也不过就是该穿哪一条裙子、搭配哪一支古董胸花。
  思绪缓慢爬行,直到傍晚时分,壁炉的火焰才终于再次窜高,辛西娅如释重负地看到西弗勒斯和另一个身影从绿焰中走出。
  是安洁莉卡。学生时代的暑假,辛西娅在温顿庄园做客时见过这位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法国医生几面,也会跟着莎乐美一起叫她“安安阿姨”。她稍稍放下心,因为此刻安洁莉卡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担忧之色,只是目标明确的焦急。
  安洁莉卡顾不上寒暄,快步走到床边拉起莎乐美的手腕,熟稔地拍打按压并从随身携带的皮匣中取出一支针头尖锐的注射器——这让辛西娅莫名想起很多糟糕的传闻,比如很多黑巫师在进行毒品交易时会用到类似的器皿——刺入莎乐美皮肤之下一根清晰的蓝紫色血管,缓缓将其中的淡红色液体推进去。
  “好了。”安洁莉卡做完这一切后长舒了一口气,“让我们的小花继续睡个好觉吧。她的身体会自己慢慢吸收、恢复力气的。”
  辛西娅怔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西弗勒斯,试图从他那里得到更确实的解释,却只对上他同样疲惫但似乎松懈了少许的侧脸。她又将求助般的目光投向安洁莉卡。对方察觉到她的困惑,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别担心蒙特贝洛小姐,我们的小莎乐美只是最近太累了,加上冬天体质总会差一些。她小时候,还有她父亲年轻那会儿也出现过几次类似的情况,我保证只是看起来唬人。”
  “刚刚的,那是什么?”
  “高倍营养剂。”这次回答的是西弗勒斯,凉嗖嗖的声音略显干涩,“时间不早了,蒙特贝洛。我们很感谢你今天的付出,但这里不太方便继续招待客人了。”
  辛西娅张了张嘴,对朋友的担忧和被下逐客令的闷气一齐堵在胸口。“……好吧。”她最终妥协,拿起自己的斗篷,又忍不住回头对安洁莉卡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sasha醒了,请一定告诉我。”
  “当然。”安洁莉卡微笑着承诺。
  但在辛西娅离开后,她开始变得严肃,“在她的身体自行恢复平衡之前都尽量减少她任何形式的巨大消耗,不仅是体力、魔力……”她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还有情感上的波动。”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他问。
  “守着她。观察。如果她的体温一直没有回升……”安洁莉卡又从皮匣里取出两支同样的淡红色药剂,放在床头柜上,“这是备用的。但别轻易使用,她的身体需要学会自己调整。”
  他无声地点头,目送安洁莉卡离开了。然后,他再次紧紧握住莎乐美的手,像一支稳定的锚。
  第111章 镜面的两端5 只恐夜深花睡去
  又不知在寂静中挨过了多久,也许午夜的钟声已在远处敲过,也许临近黎明,西弗勒斯感到掌心中那只已经回温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他立刻屏住呼吸,将所有感官聚焦在一起,不是幻觉,她的指尖又动了一下,蝶翼般颤抖。西弗勒斯立刻倾身向前,鼻尖几乎贴到她的面颊边。在壁炉跃动的火光里,他看见她的眼睛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一丝缝隙,底下露出一抹涣散的蒙着雾气的蓝,如同日落时分穿透云层的最后一缕残光,那样微弱的,却切实存在。
  “莎乐美?”西弗勒斯小心翼翼。
  她的眼眸转动了一下,目光没有焦点、缓慢扫过昏暗的天花板、最终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落在他的脸上,里面没有平日的灵动、傲慢或灼人的光彩,只剩下一种孩子般的纯粹的茫然。她似乎想辨认什么,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西弗勒斯立刻伸手探向床头柜上备好的温水,用银匙极其小心地润湿她的嘴唇,“慢慢来。”他低声说,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笨拙的轻柔,“别急。”
  时间再度被拉长,许久后,莎乐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痛楚般的气音,“教授。”
  西弗勒斯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深邃幽暗的瞳仁里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晃动,它们不断碎裂又被强行拼合,像是劫后余生的震颤,是又像是身心俱疲后的虚脱。所有恐惧找到出口后的洪流。他的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我在。”覆盖在她掌心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仿佛想通过肌肤相触来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存在。但他又立刻强迫自己放松力道,只恐惊动了这朵脆弱的罂粟,“别说话,保存体力。”
  但莎乐美并没有听进去,她继续用那双渐渐清明的眼眸缓慢打量他,目光掠过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紧抿的嘴唇、下颌紧绷的线条,然后向下落在自己被他紧握的手上,再移到身上层层叠叠、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毯子,她因此感到困惑,“我怎么了……”她尝试发声。
  “就像你自己说的,你生病了,需要静养。”西弗勒斯言简意赅,避开了所有惊心动魄的细节,将天淡化成一场普通的着凉。
  “生病了吗?”她重复着这个词,舌尖轻抵上颚,像在咀嚼一个陌生的概念。对于从未真正被病痛如此彻底击倒过的波利尼亚克小姐而言,这场体验确实陌生得近乎荒诞。
  但她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因为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压倒性的虚乏感正牢牢攫住她,如同整个人被彻底掏空后又勉强填进了棉絮,飘飘的,思维滞重,以至于记忆都不连贯——魔法部大厅璀璨又冰冷的光、钟楼呼啸的风、黑暗湿漉漉的亲吻——碎片式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明明灭灭,无论如何都拼凑不出完整的段落。
  她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想抬起手,却换来肌肉无力的酸软和轻微的眩晕,让她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睛低声抱怨,“没力气,好奇怪。”
  这罕见的褪去锐利光芒的柔软姿态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西弗勒斯最坚硬的铠甲缝隙里。让他移开视线、仓促地起身。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将此刻胸腔里翻涌的陌生而滚烫的情绪转化为具体可控的行动。到厨房去,给她弄点真正的食物,尽管他对此事的生疏程度堪比巨怪尝试芭蕾。
  果不其然,魔药大师的烹调技术与他的魔药造诣成反比。当那勺冒着可疑热气的奶白色液体被小心翼翼送到波利尼亚克小姐唇边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铁锈与花蜜的诡异甜腥味钻入鼻腔,令她产生本能的抗拒,没什么力气地推了推他的手腕,发出几声含糊的不满的咕哝。
  西弗勒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闪过一丝狼狈的懊恼。他沉默地放下碗,又回到厨房泄愤般地将几种新鲜果肉扔进研钵中混着牛奶捶打成果泥。这才让他挑剔的小姐稍感满意。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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