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天意(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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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真的没有什么是必须带走的。
  因为要收拾东西,她也不得不再次输入1221,打开那只小学时买的红白条纹密码箱。
  又三年过去,这只箱子依旧只被填满一半,只是里面的东西都更陈旧了。那里装着她这些年来所有没有办法立即处理,却也没有办法立即丢掉的东西和情绪。
  蒋昕看着安静躺在箱底的道歉贺卡、企鹅橡皮、水晶球……这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惊觉那些在曾经年幼的她看来“刻骨铭心”的往事,如今竟早已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影子,昔日心境更是早已想不起。
  偶然回忆起一些片段,也并不感到唏嘘,而是感到……无法理解。
  原来真的有一天,它们会旧到不需要再被处理。
  最终,蒋昕仅从这个箱子里带走了那只已经氧化变黑,不再闪闪发亮的云朵发夹,和父亲临走时留给她的那张薄而脆的信纸。
  其实这些,她原也不想带走的。
  可是她骗不了自己,她不得不承认,它们依然是她的一部分。
  飞机起飞后,蒋以明去后面排队上厕所,厕所队伍很长,妈妈很久都没有回来。
  趁着这个间隙,蒋昕终于把父亲走时留给她的那封信拿了出来。
  她一字一句,完整地读了一遍。
  信不长,只有一页信纸。却是她第一次有勇气将它读完。
  其实这封信,她小学一年级时就曾打开过。那时候刚识字,连内容都认不全,只读了几行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喘不上气。她把信折起来,锁进箱子最底下,一锁就是很多年。
  后来,在初二那年,也曾试图打开过,可囫囵读到一多半,还是折了回去。
  然后,便是这次。
  父亲走的那一年,她才三四岁。
  妈妈以为她不记得当年的一些事,她也觉得自己那么小,是不应该记得的。可许多片段是那样清晰,历历在目,只是无法在脑海中串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她甚至隐隐记得,父亲当年为何离开。
  过去,蒋昕一直觉得,如果爸爸妈妈都不想让她记得,那她便也假装自己不记得,不去想,也不去问。
  直到最近。
  直到她反反复复在噩梦中见到赵宇,蒋昕才终于明白,这封信和那些贺卡、橡皮泥是不一样的,甚至和周行云送的发夹也是不一样的。
  有些事如果不处理,就会像刺那样,扎进肉里,长进骨头,同血肉相连,此生都无法拔除。
  父亲的字迹从一开始就是连笔,越到后面越潦草,像是在时间不够的情况下匆匆而就。
  他在信里写她的出生,写第一次抱她,成为一个父亲时那种无比奇妙的感受,写他年轻的时候,和妈妈在一起的时,曾以为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说了对不起,要她好好长大。
  信的最后一段,字迹几乎飞了起来,像是在耗尽全部力气之前留下的最后几句话:
  昕昕,多么庆幸你的身体里流着我的血,那使我懂得了爱与责任,也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可是我也多希望你身体里没有流着我的血。
  我不想你变得像我一样。
  蒋昕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叠好,收进背包夹层。窗外是连绵的云层,遮住了太阳,机舱里光线愈发黯淡。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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