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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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雷洲……”成之染不觉喃喃。
  宗寄罗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感慨道:“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不瞒你说,那时候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个小娘子。我阿叔还不相信,到最后,还不是被我说中了!”
  成之染不由得笑了笑,道:“我乔装改扮,不过是为了保住小命而已。我也很怕的,庾慎终那厮,时常说要将人扔到江里喂鱼。”
  听她提到庾慎终,一旁成襄远顿时好奇地凑过来,道:“这就是庾慎终身死之地?”
  成之染颔首。
  “他死的时候,一定很惨罢?”成襄远犹犹豫豫道。
  时隔多年,成之染谈起那时情形,凄风苦雨中铺天盖地的彷徨和恐惧,早已淡退了浓烈的颜色。她神态从容,语气平淡,仿佛仅仅是其中平平无奇的旁观者。
  听闻林仙客以身护主的故事,成襄远问道:“庾慎终那样的坏人,也有人甘愿为他而死吗?”
  成之染不由得与宗寄罗相视一笑,道:“你这话问的,跟十三娘当年一模一样。”
  “哦?”成襄远望着宗寄罗,问道,“十三娘,当真会有那样的人吗?”
  宗寄罗倍感亲切,对成襄远道:“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
  成襄远面露迷茫,侧首又问徐望朝:“二郎明白吗?”
  徐望朝只比他年长三岁,少年想了想,道:“效死勿去,人臣之分。”
  成之染未置可否,她转头望着远处景致如画,仿佛丹青勾勒一般。
  “死在此地,亦是幸事。”
  ————
  春风骀荡,春雨连绵,淅淅沥沥地笼罩着大江。天潮潮地湿湿,四下里烟岚弥漫,浸润着泥土,草木,溪流。
  大军行至七百里三峡,两岸耸峙的高山宛若长龙蜿蜒,巍峨挺拔而又连绵不绝,不时有瀑布飞流直下,如银河洒落,飘摇迷蒙,浩荡生风。山峦层叠,古木森然,遮天蔽日,形成一道道巨大的天然屏障,日月仿佛被这片山峦永远囚禁,只能从一线云端散出微弱的光芒。
  一重又一重峡谷间滩险流急,跌宕回旋,令人望而生畏。船只单凭帆桨之力无法逆流而上,诸军将士曝露于野,轮流用纤绳拉拽着重楼高舰,一步又一步牵系船只勉力向前。稍稍平缓的两岸尚有狭窄的浅滩,越行到险峻之处却只有山石林立,不见天日的谷底阴暗潮湿,青苔密布,水渍淋漓,将士们拖曳着船只,手脚并用,在寒气逼人的乱石间艰难爬行。
  江涛如猛兽般扑向船只,仿佛瞬间将一切吞噬。纤绳绷紧了,颤抖着,战船在翻滚江水中摇摇欲坠,几近倾覆。
  成之染在船上颠簸得七荤八素,心跳声在胸膛里乱撞,她冲到外间甲板上,每一步都在颤抖。
  成襄远大喊:“阿姊!”
  他要跟上去,被徐望朝一把抓回来,一眨眼功夫,已有人抢先一步出去了。
  成襄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徐望朝道:“我阿兄去了,没事的。”
  徐崇朝追出门去,望见成之染走路都不稳,险些摔了个趔趄。然而她脚下并不停留,跌跌撞撞地下到舱室里。
  划桨的兵士正应着鼓点,拼力与逆流相抗,脸庞被无尽汗水打湿,犹如被江水浸泡的土壤,疲惫而又坚硬。他们双手紧抓着船桨,手臂上青筋暴起,犹如老树盘根错节的根须。
  成之染望见他们眼神里充溢的惊疑不定,顿时冷静下来了。
  人处在这种惊涛骇浪中,生死二字早已翻滚了无数来回,恐惧和不安因慌乱而滋生,又如野草般疯长蔓延。
  成之染目光掠过船舱,落在每一位划手身上,酸涩又激荡的情绪充盈胸臆。船身猛地颠簸了一阵,她扶着墙壁站稳,高声道:“我还没活够,你们休想死!就算是山神水鬼来了,也要问我答应不答应!”
  她说罢接过鼓槌,坚定而毫不紊乱地捶击鼓点,目光如玄甲般深沉。众人闻声登时又振奋起来,紧随着鼓点起落咬牙使力。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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